佛家最短的经书,是观音心经,全文二百六十八个字。若要全部以血书就,约需两茶盏的鲜血才可完成。
掌珠晕血,贵家千金的娇柔毛病,见血便要人事不省,天旋地转——青鸾这是从前就知道的,本以为她听到国师的建议会先犹豫推拒,然后才会答应,可是没料到她连想也不想,便果断应了下来。
于是省了许多功夫,寻常人写血书都是咬破指头取血来蘸笔做墨,但因为掌珠晕血,所以长针刺破指尖之后,青鸾一面取血,一面与国师璃尘交换了一个眼神——顺道从她的掌心取出十余滴鲜血来做药引不过是片刻的功夫,事后青鸾也能掩盖好伤痕,不让人察觉。
只是可怜娇柔的徐王妃,却因此而昏睡了大半日。
有国师璃尘的配合,这件事内中如何,外人是瞧不出什么端倪的。璃尘本安排了小沙弥过来放血,替掌珠誊抄经书,但被青鸾婉拒。
“用我的血。”
青鸾固执的不想接纳国师和韦明庭的好意,尽管韦明庭甚至豁出去甚为不要脸的表示:“用我的血也不差,怎么着我也是个永久的童男子。”
青鸾因此略带鄙夷的瞧了瞧他,国师璃尘双手合十念佛,忏悔道:“交友不慎,真是罪过罪过。菩萨跟前,太庙当中,韦兄你如何就不能收敛点?”
韦明庭打了个哈哈,心里却说,那是你不懂,要让东宫知道供血的人原来是她,只怕心都要跟着流血。
外头天寒地冻,迦南端着食盒进来,见她小心翼翼护着外头的裹棉,韦明庭不由道:“里头盛着什么?这么要紧?”
她答:“是血燕……沅芷夫人让人送来的,凉了可不好。”
韦明庭哦了一声,却道:“如今人也没醒,可怎么吃得下去?”
迦南略一想,也没有什么主见,只能行了个礼,先端着食盒打了帘子推门进去。
国师的禅房内香云缭绕,可是气息却淡雅的令人难以捕捉。那些鼎内所用的香都是特制的,并不是檀香燃放时的甘甜和宁静,而是潺潺如水一般会流动能入人鼻息心肺的万物生长的向生之力。
当人身处其中,会不由忘我,忘却前尘往事,只想捕捉自己此刻的心境本源。
金萱守在掌珠身边,少见的忧心忡忡愁眉不展。听见迦南的脚步声,又看了看仍在昏睡的掌珠,低声道:“姑姑还在抄经,我真担心她会撑不住。”
殊不知迦南的心思跟她不一样,闻言也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青鸾,眼见她正就着白玉盏内的鲜血逐笔逐划的誊抄经文,说道:“这是积福的善举,姑姑不是咱们,她心中有大乾坤,将来也是跟咱们不一样的贵人,你且管好你自己罢。”
金萱被她训得讪讪低下头,又一想之前青鸾对自己的欲言又止,再看迦南时,一向亲昵信任的眼神中也有了不同的内容。
皇帝萧衍跟沅芷夫人守着昏迷不醒的女儿,都是不发一言。掌珠取来的掌心血已经入了药,只是太医说药效还要过些时候才能出来。丁贵嫔眼见时辰不早,安排人做了午膳上来,亲自来请用膳,萧衍却摇摇头,焦心伤神的说道:“你也不必忙了,梦儿没有醒来之前,朕是没心思吃东西的。”
沅芷夫人也不肯离开女儿寸步,又惦记着掌珠,于是吩咐身边的女史秋官去探情况。丁贵嫔跟她目光相接,最终避开来,黯然退下,直到身边无人时才显出眼底的怒容和心底滔天的恨意——那种熟悉的被人怜悯,受人施舍仰人鼻息才能活下去的窒息感,再度如潮水一般的汹涌袭来。